傍晚的时候，姜斐来了。
他站在复查室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，看着屋里并肩坐着的两个人，眉毛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？”
姜桐立刻从阮靖身边弹开，动作之快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。
阮靖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，没忍住笑了。
姜斐走进来，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目光在自家弟弟和阮靖之间转了一圈，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“叡叡让我带的，说你刚出院，吃点清淡的。”
“哦。”阮靖应了一声，“谢谢。”
拐了自己弟弟还嬉皮笑脸
姜斐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，又带着点“你等着”的意思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们聊，我先走了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姜桐一眼。
“晚上回来一趟，有事跟你说。”
姜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阮靖看着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哥那个眼神……”姜桐咽了咽口水，“他肯定看出来了。”
阮靖没说话，只是嘴角翘了翘。
“你还笑！”姜桐急了，“他不知道会说什么……”
“说什么都行。”阮靖打断他，语气很平静，“反正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阮靖看着他，目光认真得让人心跳加速。
姜斐坐在客厅，面前摆着两杯茶，一副“我们谈谈”的架势。
姜桐心里打鼓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。
“喝吧。”姜斐把茶推过来，“不烫。”
姜桐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等着他开口。
姜斐没着急，自己也喝了一口茶，然后放下杯子。
“阮靖那孩子，”他说，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姜桐的手一抖，茶水差点洒出来。
“别装了。”姜斐打断他，“你们俩那点事，谁看不出来？”
姜斐看着他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我不是反对。我就是想知道，你是认真的，还是……一时糊涂。”
姜桐抬起头，看着自家哥哥。
他张了张嘴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想说阮靖对他很好，想说自己看到他会心跳加速，想说他受伤的时候自己比谁都难受...但这些话说出来，好像又不太对。
姜斐看着他为难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是认真的。”姜斐端起茶杯，“你那表情，和我当时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姜斐喝了一口茶，目光看向窗外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喜欢一个人，藏不住的。”
姜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声问：“那你……不反对？”
姜斐看他一眼：“我为什么反对？”
“我也是男的。”姜斐打断他，“我喜欢的也是男的。我要反对你，那不是打自己脸吗？”
姜斐放下茶杯，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我只问你一句——他对你好不好？”
姜桐想了想，说：“他住院的时候，我天天去看他。但他每次都要我先走，说天黑不安全。有一次我走得晚，他就让医护站的姐姐打电话催我。”
姜斐听着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还有……”姜桐的脸红了，“他知道我喜欢吃甜的，每次我去，他都让食堂阿姨给我留点心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是他用自己的伙食费换的。”
姜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们的事，我不掺和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姜斐话锋一转。
姜斐看着他，认真地说。
“要是他欺负你，告诉我。”
姜桐楞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姜斐哼了一声：“最好不会。”
金子存的房间里，楚苏坐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房间不大，收拾得很整齐，和金子存这个人一样，乾净，简洁，没有一点多馀的东西。
唯一多馀的，可能是现在坐在床上的他自己。
金子存从卫生间出来，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，头发还湿着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点。
两个人沉默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楚苏开口：“存哥。”
“你刚才……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金子存看着他，“你觉得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？”
金子存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楚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低下头，盯着手里的杯子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有点不敢相信。”
金子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金子存看着他，那双一向很冷的眼睛里，有一点罕见的不确定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这种人。”他说。
楚苏楞了一下：“哪种人？”
“话少。不会哄人。整天板着脸。”
楚苏听着，忍不住笑了。
金子存看着他笑，眼神动了动。
“笑你。”楚苏说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？”
金子存没说话，等着他说。
楚苏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你很可靠。任务的时候，只要你在，我就不怕。受伤的时候，你比谁都紧张。虽然你不说话，但我都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”楚苏的声音轻了一点，“你长得很好看。”
楚苏低下头，耳朵红了。
“我早就想说了……你笑起来更好看，虽然你不常笑。”
然后他伸手，把楚苏的下巴抬起来，让他看着自己。
楚苏看着他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金子存低头，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很轻，很短，像羽毛拂过。
但楚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，动都动不了。
金子存退开一点，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以后，”他说，“天天笑给你看。”
第二天，组织里多了一条消息。
金子存和楚苏在一起了。
这条消息的传播速度，堪比当年戚锦程和晏陵霄公开的时候。
食堂里，顾凌云一边吃早饭一边刷手机，忽然眼睛瞪大。
解忱玉坐在他对面，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：“怎么了？”
顾凌云把手机递给他看。
是一张在走廊偷拍的照片，金子存和楚苏并肩走着，金子存的手，轻轻揽在楚苏腰上。
解忱玉看了一眼，点点头：“拍得不错。”
“你就不惊讶吗？”顾凌云瞪他，“那可是金子存！”
解忱玉看他一眼：“有什么好惊讶的？”
解忱玉放下豆浆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早就算出来了。”
他想起解忱玉之前那些“算出来”的事，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。
另一边，戚锦程也在吃早饭。
晏陵霄坐在他旁边，面前摆着一碗粥，但他没动，只是看着戚锦程。
戚锦程一边吃一边看着手机“冰块脸，我分析成功了！”
晏陵霄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戚锦程点头：“当然。样本太珍贵了。”
晏陵霄没说话，只是把面前的粥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戚锦程楞了一下，然后乖乖低头吃饭。
食堂门口，宣沐清和段景煜并肩走进来。
宣沐清看了一眼食堂里的氛围，笑着说：“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。”
段景煜嗯了一声，目光扫过食堂，在某一处停了一下。
宣沐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是金子存和楚苏，正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说话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宣沐清问。
段景煜收回目光，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...他能想开挺好的。”
他们这一行，能遇到一个愿意託付后背的人，本来就是最幸运的事。
但阮靖和姜桐的事，传得稍微慢一点。
主要是因为姜桐自己还在懵。
他从家里回来之后，整个人就像踩在云端，走路都轻飘飘的。
阮靖看着他那样，忍不住笑。
姜桐回过神，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他说……要是你欺负我，告诉他。”
阮靖挑眉：“就这些？”
“嗯。”姜桐点头，“他说不反对。”
阮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姜桐看着他笑，心跳又快了几拍。
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不能直视阮靖了——那张脸太好看了，笑起来更好看，每次看到都让他忘了自己在干嘛。
阮靖走近一步，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“你以后，”他说，“能不能别躲我？”
姜桐的脸又红了：“我没躲……”
“没躲？”阮靖笑，“那你看着我说话。”
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，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那个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——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不躲了。”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。
他伸手，把姜桐拉进怀里。
姜桐靠在他肩上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晚上，组织里难得清间。
一群人聚在休息室里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。
顾凌云在角落里捣鼓他的设备，时不时偷拍几张照片。
解忱玉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本古籍，看得入神。
戚锦程在白板上写写画画，不知道又在分析什么。晏陵霄坐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，手里擦着枪，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馀逸尘和夏驰川坐在一起，低声说着什么。夏驰川说着说着，脸就红了，被馀逸尘笑着戳了一下。
宣沐清和段景煜靠在窗边，一人一杯茶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姜斐和张羽叡也在，两个人挨得很近，张羽叡手里拿着一本生物学杂志，时不时指给姜斐看，姜斐就认真地听着。
金子存和楚苏坐在沙发上，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楚苏低着头玩手机，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，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气息，那个人偶尔动一下时衣料摩擦的声音，那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从坐下开始，就一直在看。
他忍不住抬起头，对上那双眼睛。
金子存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看你。”
他想说什么，但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。
是顾凌云，他正举着手机对着这边，笑得一脸得意。
那一眼，让顾凌云的笑声卡在喉咙里。
“那个……我删、我删……”
解忱玉悠悠地开口：“别删，传我一份。”
金子存收回目光，看向楚苏。
楚苏低着头，耳根红红的，嘴角却翘着。
金子存看着他，眼神柔和下来。
他伸手，把楚苏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楚苏楞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回握住他。
两隻手，十指交缠，放在两个人中间。
金子存和楚苏走在回去的路上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楚苏走在他旁边，手还被他握着。
他低头看着那隻握着自己的手，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，暖暖的。
金子存也停下来，转头看他。
走廊的灯光有点暗，但楚苏能看清他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楚苏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很高兴。”
金子存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楚苏深吸一口气，鼓起全部的勇气，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话：
“很高兴那天晚上，你来敲我的门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楚苏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金子存伸手，把他拉进怀里。
两个人抱着，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在昏黄的灯光下。
过了很久，金子存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：
“以后的每一天，我都会去敲你的门。”
窗外，月亮掛在夜空，洒下一片柔和的光。
第二天早上，楚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——早上六点。
敲门声又响了，三下，不轻不重，节奏熟悉。
楚苏楞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。
金子存站在外面，手里端着两份早餐。
楚苏看着他，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，看着他手里的早餐，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点温柔的光。
心里的某个角落，被填得满满的。
金子存走进来，把早餐放在桌上。
楚苏关上门，跟着他走过去。
两个人坐在桌边，一起吃早餐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楚苏咬了一口包子，看着对面的人，忽然觉得——
金子存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起头看他。
楚苏摇头，笑着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金子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但他伸手，把楚苏嘴角的一粒米轻轻抹掉。
楚苏楞了一下，然后脸红了。
金子存看着他红透的耳朵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窗外的阳光更亮了，落在两个人身上，暖暖的。
此后，朋友同事间多了一些规矩。
比如，顾凌云不能再随便偷拍，除非徵得当事人同意。
比如，戚锦程不能再用“心理学分析”的名义，去问人家情侣的私事。
比如，解忱玉不能再“算”别人的姻缘，除非人家主动来问。
但规矩归规矩，该发生的，还是会发生。
比如，段景煜和宣沐清还是会并肩出现在食堂里，一个笑着说话，一个认真地听。
比如，馀逸尘和夏驰川还是会坐在一起低声聊天，一个说着说着就脸红，一个笑着戳他。
比如，姜斐和张羽叡还是会挨得很近，一个指着杂志上的内容，一个认真地点头。
比如，戚锦程和晏陵霄还是一个写写画画，一个在身后静静地看着。
比如，顾凌云和解忱玉——顾凌云还是会偷拍，但每次都被解忱玉发现，然后被抢走手机删掉照片。只是有一次，解忱玉删完照片，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，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。
顾凌云楞了一下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解忱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，继续低头看他的古籍。
但顾凌云注意到，他的耳朵，好像有点红。
金子存和楚苏，还是会一起出任务，一起回来，一起吃饭，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。
只是现在，他们的手，会一直握在一起。
阮靖出院之后，姜桐还是会每天去找他。
有时候是送饭，有时候是陪他復健，有时候只是坐在他旁边，什么都不做。
阮靖看着他忙前忙后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有一天，姜桐又来送饭。
阮靖接过保温桶，放在旁边，然后看着他。
“你每天都来，不累吗？”
姜桐楞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不累啊。”
阮靖看着他，目光认真起来。
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姜桐的心跳快了：“什么？”
阮靖走近一步，离他很近。
“你愿意，”他说，“每天都来吗？”
姜桐看着他，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，看着那张好看的脸，看着那个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点头。
他伸手，把姜桐拉进怀里。
姜桐靠在他肩上，笑了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馀暉洒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远处，有人轻轻哼着歌。
是顾凌云，他这次没偷拍，只是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点羡慕，又有点暖。
解忱玉站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拿着那本古籍。
顾凌云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解忱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那就找一个。”
顾凌云转头看他，想说什么。
但解忱玉已经低头看书了，彷彿刚才那句话只是随便说说。
顾凌云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，看着那张在夕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——
他赶紧移开目光，假装看别处。
但他没注意到，解忱玉低头的瞬间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组织里的一天，就这样结束了。